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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州人说人小气、一毛不拔,叫做"枵鬼",又叫做"咸拐相"。"枵鬼"现时逐个还咧说,"咸拐相"就很少有人讲了。
其实,咸拐相是一个人的绰号,伊姓什么,不知影,咱就共伊安一个字姓,让伊姓钱,名铭相。钱铭相细汉的时节跋折脚骨,爸母不甘用钱请出名的正骨医生来接骨,亲像刘鹏山、张铁龙、庄子琛这些泉州出名的拳头师,还是石狮的拳头恶,量约叫一个卖草药的土先生来陷陷糊糊咧,仔骨头软,骨胶多,没偌久就好了,原会行。会行是会行,却变做渡伯,行路拐咧拐咧,亲像咧篙船仔,人就没叫伊正名钱铭相,共伊叫做拐相。
拐相大汉了后,做盐的生意,贩盐卖盐,以次充好,短斤少两,凡是奸商的步数,伊都免人教,无师自通;趁的钱一文都没害死,一贮五,五贮十,十贮百,百贮千,粒积起来买田园,租给佃户,自己做地主收租,剥削农民;农民没钱找伊借,伊乘机放高利贷,母滚利,利叠利。拐相可以说是经营有方,生财有道,达到良性循环,弄旷富不甘起大厝,住的原是破草厝仔,吃的原是饮糜豆豉菜,跋倒都没血倘流出来。拐相起机是卖盐的盐商,做人又是盐馆称锤咸带涩,为富不仁,没管是亲戚朋友有急难,还是公益事业要募捐,伊都是一文拔呀狗尾溜裤,人就将伊的绰号头前多加一字咸字,叫做咸拐相。咸拐相叫咧叫咧,叫走音煞变做咸夹相。
咸拐相活到五十外岁,致着隔食,就是食道癌。起初是吃少,吃了会吐,了后就会饮吃,三顿只有饮饮,吃物件过喉,人瘦呀一重皮绷一重骨,剩一条气不断,倒在床咧白白要枵死。厝边头尾知影,一个传一个,都说咸拐相要变做枵鬼了。所以枵鬼就是咸拐相,咸拐相就是枵鬼,变做泉州话的一个形容词。
咱古早的时节,历代相传,积累很多关于枵鬼的笑话,有一些笑话就安在咸拐相身上。说是咸拐相生三个囝,临要过气的时节,惊伊一世人做鸡做鸟讨吃,会让伊的下辈做水牛屙屎,铜斗家伙晓得守,会晓得开,会败家发家,没采伊艰苦歹命,勤俭粒积。伊想要将伊的万贯家财交给伊认为最可靠的囝掌握,就将伊的囝随一个叫来床头问,进行口试。
芥菜就头摘,蕃薯就头挖。咸拐相先叫大囝来,说恁爸要过气了,丧事你打算要怎么办?大囝想要表示伊有孝,要共老爸咸拐相枵鬼恢复名誉,免得让人说下辈和顶辈同款,就说:"阿爸你放心,丧事我会照起工办。老裀裳七重一重都不少,板会用全成板,漆正漆,安正金,请东岳山最出名的师公来做功德,纸厝会糊五间张双护龙带牌楼,看风水,括霸灰,拔龙须,大鼓吹,缚柴脚,带行科……"咸拐相听没了,喝一大声:"你要气死我!"人煞激去。
一家人杂手五爪,插咧救,喊呀不成声调,咸拐相才醒过来,说:"出这种毁家仔,我不愿死,我死不瞑目!"咸拐相叫众人出出去,将第二囝留咧问。第二囝吸收大兮的教训,不敢假有孝,伊知老爸惊开钱,就说:"阿爸,你做你放心去,先生也免请了,药也免再吃了,横直是医好,连饮也免饮了,会省就尽量省。"咸拐相听了很合耳,笑笑。第二囝就再说绍落去:"阿爸过身了后,连薄板仔也免买,就用床咧这领破席卷咧,兄弟仔几个自己扛去埋掉。一文都免用。"咸拐相听了脸就忧落来,表示很没满意,手戽咧叫第二的退出去,叫第三的入来。
咸拐相的第三囝吸取大兄二兄的前车之鉴,大兄要行孝大办丧事,吃碰饼,二兄不甘用钱老爸还是没爽神,总没死人免用钱还着倒趁呼?第三的想想咧就共咸拐相说:"阿爸,你死了我会去报人知,让人来送金银钱。""嗯。"咸拐相肯定伊头一点。第三的再说:"人若行到,咱就孤单泡茶让人饮。"咸拐相说:"用茶枝,不倘用茶心,多泡几遍,有色就会用的。"第三的说:"着,水也免焚呀滚,省一把草。""嗯,用烧水,茶枝浸较久咧原会出。""丧事免办。你的头毛铰落来做头鬃卖,骨头炼汤煮水丸去卖,炼了的骨头也倘卖,肉用盐腌做咸肉,较歹。""不可腌
,腌了消水倒少重,生生卖较值钱。""是,生生卖,生生卖。"
咸拐相这时才将业产交第三囝掌管,笑笑伸脚目去。一家人正要开声哭,"慢!"咸拐相突然还阳,回光返照,说:"卖肉得会记得盐馆的那支旧称,那支称较´到´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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