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憨 囝 婿

    
 

      按咱泉州的风俗,正月初二是查嫫仔日,嫁出的查嫫仔都会带翁囝倒去外家,共父母拜年,和兄弟姐妹见面,一家人呼闹闹,热滚滚。人说查嫫仔伴门户闹热,真实有影。又一说,惜花连枝爱,丈姆婆疼囝婿,做人的囝婿,也得去让丈姆婆挲头壳,让你免得。
  
    不知什么朝代什么时节,有一家三个查嫫仔都嫁出去了,序大的嫁一个读书人,第二的嫁一个卖鱼的,尾仔的嫁一个扛棺的。序大囝婿有学问,看不起第二、第三的同门的,第二囝婿有钱,看不起大仙的寒酸、细仙的憨戆。第三囝婿老老实实,不敢看两个大仙的没现,较认戆。
  
    这年,三个查嫫仔囝婿要去后头拜年。第三的查嫫仔惊翁憨憨戆戆,头一次正月做新囝婿,晓得礼数会让人笑,就事先请乡里的书塾先生来培训。

    书塾先生就和这个憨囝婿出门去,那看光景那讲一些之乎者也、子曰诗云,让这个憨囝婿听呀茹茹,记得半句。书塾先生和憨囝婿来到乡里外桥仔头,看见桥仔脚咧,闸一个水闸,水尺尺仔按闸顶流过去,一边水清,一边水浊。书塾先生就摇头捻须,说:"水声淙淙,水色不同。"哪知头壳戴的一个方巾,就是读书人平时戴的四角的帽仔,煞让桥边的观音竹勾着。书塾先生又再说:"竹枝竹枝,何必来相欺。"憨囝婿听这两句,较好记,"水声淙淙,水色不同。""竹枝竹枝,何必来相欺",就共伊记咧腹咧。回倒来了后,书塾先生又共那个第三查嫫仔如此如此,传授妙计,让她放心和翁双人返,去外家。
  
    初二这日,丈人丈姆婆就发落一块桌请囝婿。这个第三查嫫仔就按书塾先生教的办法,按憨囝婿脚骨咧缚一条索仔,牵入去内面,叫憨囝婿坐好势,"吃桌"的时节,索那揪一下,他才倘伸箸去挟一下,没揪不倘挟,才让人说歹款。也怪得第三的查嫫仔共伊限拙死,憨囝婿平时扛棺,都是大海碗托一块,四处咧就大嘴细嘴胡,咧吃惯性,坐咧煞晓得吃。磕一着脚就要跷起来,吃着像虎狼,这次有这个办法,确实真妙,憨囝婿合人坐咧做一桌吃,坐呀四四正正,吃了也很斯文,逐个不知下底咧搬嘉礼。
  
    大囝婿有读书,较会晓得礼貌,就共丈人斟一杯绍兴酒,共自己斟一杯状元红,顺绍煞共两个细仙的一人斟一杯高粱酒。第二囝婿赶紧徛起来说:"襟兄,不敢当,不敢当!"憨囝婿晓得怎么和人说客气话,就学书塾先生说:"水声淙淙,水色不同。"水和酒相偎音,又看见绍兴酒是黄的,状元红是红的,高粱酒是白的,斟落去真实是酒声淙淙,酒色不同!逐个将憨囝婿睭睭相,怎么煞变拙有学问了?
  
     憨囝婿丈人,平时死死六工尺,豆干菜脯,虽然是正月时,出桌也是粗饱路,米粉芋,鸡卷豆油醋。出一盘鲳鱼时,人说鲳鼻鲛鳓目,鳗头鲂尾巴,卖鱼的囝婿识货,就将箸伸去,要挟鲳鼻去孝敬老丈人,憨囝婿脚骨缚的索抽一下,他赶紧也伸箸去,煞和二囝婿的箸对架。憨囝婿看见伊学说头一句话逐个很阿谀,就将第二句煞开掉,说:"竹枝竹枝,何必来相欺。"这下逐个更加惊奇了,就一人一嘴阿谀憨囝婿聪明说话。憨囝婿呵呵呵呵戆戆笑。
  
     序大囝婿平时文章规斗笼,一时要用茹匆匆,无人阿谀伊,腹咧不服气,存心要和第三的见输赢一下,就说,有酒无诗尽兴,无诗也着行酒令。丈人烧酒饮落去,兴头一下起就赞嘴说:"着,今日新春聚会,就以春字开头,一人说一句。"
大囝婿说:"我序大,我先来。--春游芳草地。"春游芳草地,夏赏绿荷池,秋饮黄花酒,冬吟白雪诗,这四句读着书塾的仔都会晓念,但是不识,也就阿谀大囝婿到底是读书人饱腹,出口成章。

     绍落来轮着第二的。第二的卖鱼,没啥倘说,就说:"春冬鲛鳓。"春天要吃得仔鱼,冬季要吃着鲛鳓鱼,才有是时。第二囝婿这句,说了也陷陷,打平过。
第三的是扛棺的,都皆和死人抄拌,头壳控控咧,伊跟书塾先生学两句已经开了了,要再说,哪有什么咯呀,嘴咧:"春,春,春,--啊春脚目去呜!"逐个笑一下呀,饮在嘴里的烧酒浡浡出来。憨囝婿想说逐个又再阿谀伊呢,也跟人笑仔搭椅搭桌,戽脚戽手。
  
     老丈人看见第三囝婿这个洋相,笑呀箸内挟的一块葱烧排骨煞挟住,掉落咧桌脚咧。这时两只狗执过来,相争抢排骨,咿咿嗷嗷,滚来滚去,跤着憨囝婿脚骨那条索,捷捷弹动。憨囝婿想说是嫫看见伊顾咧笑没顾吃,叫伊着赶紧多挟几嘴,就箸起来,连捷挟,塞呀规嘴较咿咿唔唔。
  
     咱故事就讲到这搭煞,憨囝婿倒去会让嫫怎么挼死,那是人的翁嫫事,咱不知影,不敢七讲八讲。